这个世界的人,似乎都有些疯癫,说话莫明其妙,前言不搭后语。
清玄道姑是这样,面前的徐江也是这样。
陆川尽量从对方的话语中,拼凑出更加直白的信息。
“你的意思是,本来有人出三百两银子,让你除掉我。”
“但是因为你要死了,所以又不打算杀我了?”
“原因呢?这辈子干的坏事太多,临终之际良心发现?
徐江喉管里发出嘶哑笑声。
“良心那玩意儿,徐某人从未有过,咱做事向来只讲利益,有好处就做,有坏处绝对不做。”
“我放过你,是有条件的……”
陆川耸了耸肩:“这么说,我还得谢谢你?”
话音刚落,陆川抽身爆退,然而仍旧慢了半拍。
徐江形如鬼魅般贴了上来,快得甚至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动作。
下一刻,冰凉的刀刃,已经贴在了陆川的脖颈处。
他想要发力闪避,只觉后腰处彷若雷击,整个后背一片酥麻刺痛,根本无法调动起哪怕丝毫内劲。
“命门穴,位于腰椎第二节棘突处,叩击可使人体瞬间麻痹,短时间内难以调动气劲。”
“这柄小刀,以寒铁打造,淬以矿毒,见血封喉无药可解。”
“真以为我不敢杀你?”
“我说过,即便我在重伤濒死的情况下,要弄死一个初入五品的小虾米,还是很容易的。”
徐江的目光尤为戏谑。
陆川心中,既羞愧又惊恐。
自己最近太过顺遂,有些得意忘形,以为万事皆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没想到眼下立马被人上了一课。
有“外挂”傍身又如何?
能够成为镇魔巡吏,且武道境界达到四品的人,哪个不是身经百战?哪个没有自身的独到之处?
自己实在是被“过去”那些微不足道的成绩给冲昏了头脑,以至于太过放松警剔了。
当冰凉的刀锋贴在皮肤上,耳边响起对方那充满讽刺意味的话语时,陆川方才惊觉,他此刻已经是命悬一线。
这种受制于人的滋味,他绝对不要体会第二次了。
不过当务之急,还是得冷静下来,先想想如何保住这条小命才行。
求饶?激将?
陆川心中瞬间将这两个词语给否决。
以他对徐江此人的观感来说,对方不象是吃这两种办法的人。
好处?条件?
陆川想着想着,身体骤然放松。
“我承认,我有些大意了,徐大人的实力,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。”
“陆川为自己的无知向您道歉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徐大人不会杀我。”
“我想,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,比如您身上的伤势,还有关于魔尸的事情。”
“那些记忆一定深刻而久远,就这么站着说,未免有些太劳心费力了。”
“小子,你是怕本大人手抖拿不住刀,不小心割破你的喉咙才对吧?”
“你大可以放心,整个镇魔司,没人比我的手更稳。”
“当然,你说的也是事实,我的确不准备杀你。”
“只是你牙尖嘴利,口头上吃不得半点儿亏的性格,实在是惹人生恨至极。”
“跟年轻时的我,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说到这里,徐江缓缓放下手臂,指了指不远处的池塘。
“走吧,那里僻静些。”
“放心吧,我要说的事情,对你而言,绝对是利大于弊,如果你想对付那些“家伙”,想救出你那位军侯父亲,不妨跟上来听听。”
“你也可以拒绝,选择权在你。”
话音落下,他背负着双手,缓缓踱步离开。
环伺周身的浓厚死亡意味消散,陆川默默松了口气。
他的前胸后背,皆被冷汗浸湿,就连额头处,也满是细密的汗水。
“要跟过去吗?”
老实说,陆川真有些看不透徐江此人。
这样一位四品境界的武道高手,愿意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,就不惜得罪郡王府那些的势力。
可他明明能够轻易将自己杀死,如今却又转变了想法。
这其中定然发生了某些变故,才导致事情演变至如今的境地。
对方想告诉自己什么?又准备让自己做些什么?
坦白说,陆川有些好奇,但真正打动他的,还是对方所说的倒数第二句话。
他当然想对付那些幕后黑手,更迫不及待的要救出父亲陆庭峰。
既然如此,那上去听听又有何妨。
只是这一回,自己必须要加倍小心了,绝对不能再次被对方以性命相挟。
但陆川心中觉得,方才那些场景,大概也许应该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。
踏步上前,徐江已经象个钓鱼老叟般,坐在了一棵水柳树下,默默的盯着水面。
陆川也寻了地方坐下。
“怕什么?坐近前些,你这般我怎么讲故事?”
徐江嚷道。
陆川离他,足足有丈许远。
见前者发恼,陆川只好又抬起屁股,稍微横移了几个身位。
“请讲!”
徐江有些无奈,也不知从哪里,竟掏出一个小酒壶,半包花生米来。
“随便吧,待徐某喝口酒先,正如你方才所说,那些记忆,实在太过遥远。”
“若非那些被你杀掉的魔尸,恐怕我便要浑浑噩噩,自欺欺人的活一辈子。”
“魔尸。”
“以妖魔之血,融合各类草药与人尸炼制而成。”
“其秘法,来源于一个古老的隐世宗派,叫做——鬼冥宗。”
陆川皱了皱眉。
“鬼冥宗?”
徐江点头,继续道:“没错,当今势力滔天,教众逾十万的第一魔教罗天教,不过是鬼冥宗外门弟子所创而已。”
“如此管中窥豹,你便可以想见,鬼冥宗究竟有多么厉害了?”
“可惜罗天教中人,没能继承鬼冥宗真正的绝学,所用的各种邪典魔功,威力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。”
“魔傀之术,最后也只炼成那种难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。”
“不过我要说的,并非是关于鬼冥宗的事,那等神秘莫测的存在,没人知道多少信息。”
陆川:“……”
徐江扔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,含糊不清的讲道:
“跟说书人一样,为了足够引人入胜,总得弄个宏大又不知所云的楔子,先把人吸引住。”
“接下来,才是重点……”
“关于我,以及罗天教江州分坛坛主罗坤的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