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闻言,脑门之上,瞬间,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一个深居宫中的太监,哪里能猜得到,外面那些王爷们的肮脏心思?
他尴尬地,擦了擦额头之上的汗珠,声音颤抖地说道:
“皇皇爷赎罪。”
“奴婢愚钝,实在是猜不出来啊。”
崇祯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,忍不住,笑了笑。
他沉吟了片刻,随即,像是想起了什么,开口问道:
“对了,魏伴伴,朕派他去各地藩王府,收取‘雷霆’首付款,如今,到哪里了?”
王承恩闻言,立刻躬身回答道:
“回皇爷的话,魏公公他老人家,乃是先去的西川,收的蜀王殿下的首付款。”
“蜀王殿下订购的数量最多,首付款,也最是丰厚,足有两千万两。”
“算算时辰,如今,魏公公他,应该己经进入河南境内了。”
“想必,用不了几日,便能安然抵达京师了。”
“哦?”
崇祯闻言,眉头,不易察觉地,挑了一下。
“两千万两”
他将这个数字,在嘴里,翻来覆去地,咀嚼了好几遍,嘴角,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,
“倒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。”
“对了,王伴伴。”
他像是随口问道,
“魏伴伴此行,身边,带了多少护卫?”
王承恩立刻回答道:
“回皇爷,护送魏公公的,乃是从京营之中,精挑细选出来的五百名锐士。
“再加上,由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,亲自挑选的五百名番子高手。”
“共计一千余人。”
“而且,”他补充道,“所有人,皆配备了‘雷霆’。”
“魏公公的安全与皇银,当万无一失。”
“嗯。”
崇祯点了点头,脸上,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“确实。”
“一千多名,手持‘雷霆’的精锐。”
“放眼整个大明境内,怕是也找不出,第二支,能与之抗衡的力量了。”
“那些跳梁小丑,倒也不足为虑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闪过了一丝光芒。
“王伴伴,”他看着王承恩,慢悠悠地问道,“若是你,是朕的那个好皇叔。”
“你,又极度渴望得到,魏伴伴手中那两千万两白银。”
“可是,你又深知,自己,根本打不过他那一千名护卫。”
“那,你会,怎么做呢?”
王承恩一听这话,顿时吓得,魂飞魄散!
劫掠皇家钱粮?!
这说诛九族,都是轻的啊!
他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地跪倒在地,将那颗早己被吓得一片空白的脑袋,死死地,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!
“皇皇爷饶命啊!”
他的声音,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,
“此乃大逆不道之言啊!”
“奴婢不敢想!更不敢说啊!”
崇祯看着脚下这个,早己被吓破了胆的“吊友”,忍不住,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,行了。”
他没好气地说道,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“朕,恕你无罪。”
“有什么想法,尽管说。”
王承恩得到了皇帝的亲口赦免,那颗早己提到了嗓子眼的心,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小心翼翼地,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他站在原地,绞尽脑汁地,思考了许久。
突然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眼睛,猛地一亮!
“皇爷!”
他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充满了神秘的语气,缓缓说道:
“奴婢倒是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“或许,能帮得上瑞王殿下的忙。”
“哦?”崇祯闻言,眉头一挑,“何人?”
“回皇爷,”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回答道,
“魏公公他,早年间,曾与熹宗先帝的乳母,客氏”
“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‘对食’关系。”
“客氏。”
崇祯听到王承恩,吐出这个早己蒙上了厚厚尘埃的名字。
他的脑海里,确实,还有那么一丝模糊的印象。
那是一个,曾经在天启年间,与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,沆瀣一气,狼狈为奸的女人。
一个把持后宫。
一个操控朝堂。
两个人,一内一外,将那个短命的木匠皇帝,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可以说,在那个黑暗的年代,他们二人,便是这大明江山,真正的主宰。
呼风唤雨,无所不能。
崇祯还记得,自己刚刚登基,尚未完全掌控这具身体之时。
便对这个女人厌恶不己。
于是,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,便下达了旨意。
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奉圣夫人,从那温暖奢靡的后宫之中,一脚踹了出去!
打入了那冰冷潮湿的、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浣衣局。
自那以后,他便再也没有,听说过关于这个女人的,任何消息。
仿佛,她早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,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。
可现在
王承恩,却突然,提起了她。
崇祯那颗早己被无数政务,磨砺得如同磐石般坚硬的心,微微一动。
他似乎,抓住了什么。
魏忠贤。
客氏。
这两个人,曾经是“对食”。
是那种,比夫妻,还要亲密的关系。
虽然,如今早己时过境迁。
魏忠贤失势。
客氏,更是沦为了浣衣局里,最低贱的奴婢。
可是,那份曾经的情谊,真的就彻底断了吗?
或许,这便是那个看似早己油盐不进、无懈可击的魏忠贤身上,唯一的一个薄弱环节?
想到这里,崇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闪过了一道精光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提起了“客氏”这个禁忌名字的王承恩,淡淡地吩咐道:
“王伴伴。”
“去。”
“把田尔耕,给朕喊过来。”
王承恩闻言,心中猛地一咯噔!
田尔耕?
锦衣卫指挥使?
皇上这是要做什么?
难道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是!皇爷!”
他连忙躬身应道。
随即,便迈着那标志性的小碎步,向着殿外,跑了出去。
少倾。
王承恩便再次,回到了乾清宫。
在他的身后,还跟着一个身材魁梧、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。
正是如今,深受崇祯信任的锦衣卫指挥使,田尔耕。
田尔耕一踏入这座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威严宫殿。
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“噗通”一声,单膝跪倒在地!
“臣,锦衣卫指挥使,田尔耕,参见陛下!”
“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崇祯看着田尔耕,说道,
“田爱卿,平身吧。”
“谢陛下!”
田尔耕应了一声,这才小心翼翼地,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崇祯端起茶杯,轻轻地呷了一口,随即,才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,淡淡地问道:
“田爱卿。”
“你可知,魏伴伴当年的那位‘对食’,客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