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金大营。
皇太极独自一人站在外面,向南望着空旷的原野。
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己经整整两夜没有合眼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沉稳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。
是后金在京师的细作头目,乌恩。
他看着大汗那如同困兽般焦躁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。
“大汗。”
他低声喊道。
“进帐吧,外面风雪大,您该歇息了。”
乌恩看着自己这位雄才大略的主子,心中充满了担忧。
自从蓟州惨败之后,大汗的脾气,便一日比一日暴躁。
他知道,大汗的心里,压着一座山。
一座由三万八旗勇士的尸骨,和他两位亲兄弟的性命,堆积而成的血山。
皇太极没有回头,只是用一种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声音,缓缓说道:
“你先进去吧!”
“本汗,再等等。”
乌恩还想再劝,可话到嘴边,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这个时候,任何的劝说都是徒劳的。
就在这时,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上,一个极小的黑点,突然出现了。
那黑点由远及近,速度极快。
紧接着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穿透了风雪的呼啸,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。
两人的眼睛,在这一刻,同时亮了起来!
少顷,那个被派去探路的前哨,便如同离弦之箭般,冲到了帅帐之前。
他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,甚至来不及抖落身上的积雪,便“噗通”一声,单膝跪倒在地!
“回大汗!”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着,
“小的刚才在来远堡,见到了曹钦!”
“他说,交易地点,定在来远堡正北五里之处!”
“时间,就在明日巳时!”
皇太极和乌恩的眉头,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同时紧紧地锁在了一起!
明日巳时,这个时间,倒是没什么问题。
可是,五里地?
这也太近了!
近到,交易的时候有任何动静,恐怕都会惊到守城的士兵!
“大汗!”
乌恩第一个开口,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凝重,
“五里之地,太过凶险!”
“那来远堡虽非军事重镇,但城中守军亦有千余,更配备了‘雷霆’!”
“我们此行只带了两千精锐,若有埋伏,我等恐将陷入重围啊!”
皇太极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风险。
可那两千支“雷霆”,对他来说,诱惑实在是太大了。
“乌恩,”他看着自己最信任的臣子,沉声问道,“依你之见,多远的距离,才算稳妥?”
“回大汗,”乌恩不假思索地答道,
“至少十里!十里之外,我八旗铁骑进可攻,退可守,即便有变,亦能从容脱身!”
他又上前一步,对着皇太极,深深一揖。
“大汗!请让属下,再去一趟来远堡!”
“那曹钦不过一介纨绔子弟,属下与他有过几面之缘,对他那点心思,还算了解。”
“让属下去与他分说,或可让他改了主意!”
皇太极犹豫了。
乌恩是他安插在京师最重要的棋子,是他窥探大明心脏的眼睛。
虽然自古两军交战,不斩来使。
但那个曹钦,心思难测,自己也不了解,万一
乌恩看出了皇太极的顾虑,他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自信。
“大汗放心!”
“那曹钦父子,贪生怕死,唯利是图,他们还指望着靠我们发财,绝不敢对属下动手!”
“此去,必万无一失!”
皇太极看着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终于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一路注意安全。”
“是!”
乌恩重重一礼,随即转身,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,翻身上马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朝着来远堡的方向,绝尘而去。
后金驻军所在地距离来远堡西十里地,并不遥远。
快马加鞭,半个时辰也就到了。
来远堡,营房之内。
曹钦刚刚从那冰冷的城墙上下来,正围着火盆,贪婪地烤着火,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,一个负责守卫的士兵,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。
“大人!城墙外,又来了一个人,说是有要事找您!”
“又来?”曹钦的眉头,皱了起来,“提我的名字了吗?”
“回大人,提了!那人说,只见曹钦大人!”
曹钦的心中,充满了疑惑。
不是刚见过面么?
估计是来讨价还价的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他站起身,重新披上那件厚实的貂皮大氅,向着城墙之上走去。
当他再次登上那高高的城楼,向外望去时,整个人,瞬间愣住了。
只见城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,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独自一人,骑在马上,对着他,拱手微笑。
竟然是乌恩!
他怎么来了?!
乌恩看到曹钦,立刻在马上,朗声笑道:
“曹公子!些许时日不见,别来无恙啊!”
曹钦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。
“哎呀!原来是乌恩先生!真是稀客,稀客啊!”
他对着城下的守卫,大手一挥,
“快!打开城门,请乌恩先生进来叙话!”
“不必劳烦曹公子了!”
乌恩却摆了摆手,高声喊道,“我在这里,与公子说几句话,便走。”
曹钦的眼中,闪过一丝了然。
看来,还真是自己定的那个交易地点,出了问题。
“哦?不知乌恩先生,有何要事啊?”
“曹公子,”乌恩开门见山,首奔主题,
“刚才我大金的前哨回报,说您将交易的时间,定在了明日巳时,此事,我家大汗没有意见。”
“只是,那交易的地点,定在距离来远堡五里之处,是不是有些太近了?”
曹钦闻言,笑了。
他将早己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的说辞,用一种充满了“纨绔”与“不屑”的语气,朗声说道:
“怎么了,乌恩先生?”
“莫非,你家大汗,还怕我曹钦,会设下埋伏不成?”
他摊了摊手,脸上露出了一个“我像是那种人吗”的无辜表情。
“不瞒乌恩先生,我此次前来,身边只带了八个随从。”
“你说,就凭我们这几个人,能耍出什么花样来?”
“我,是真心实意地,想和你们大金国,做这笔生意的。”
“况且,”他指了指脚下的城墙,
“我曹钦,无官无职,这来远堡里的守军,我一个都调动不了。”
“你们,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