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早朝。
皇极殿内,气氛庄重而肃穆。
崇祯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。
用一种近乎于看戏的眼神,扫视着下面那些黑压压的人头。
自己昨天那个决定,无异于两颗足以将整个京城官场都炸得天翻地覆的“王炸”。
今天,这帮被他动了蛋糕的“老臣子”们,必然会联合起来,给他来一次猛烈的“反扑”。
他甚至有些期待了。
“有事奏本,无事退朝——”
随着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那一声悠长的唱喏,一个身影,立刻从文官的队列中,迫不及不及待地走了出来。
吏部尚书,王永光。
“陛下!”
他手持笏板,脸上写满了“痛心疾首”和“为国为民”:
“臣,有本要奏!”
“臣要弹劾陛下昨日之决策!”
来了。
崇祯心中暗笑,第一个,就来了个大的。
王永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并不意外。
他之前任命孙传庭、卢象升、袁可立,己经完全绕开了这个吏部尚书,让他颜面扫地。
如今,又破格册封一个白身为公爵,更是将这个掌管天下官吏升迁的“吏部天官”,给打的啪啪响。
他要是再不反对,那这个吏部尚书,以后就真的成了个盖章的摆设了。
“哦?”
崇祯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:
“不知王爱卿,要弹劾朕什么呀?”
“陛下!”
王永光慷慨陈词,声音洪亮如钟:
“陛下昨日,竟册封皇家科学院院长宋应星为‘雷霆公’!”
“此举,有违我大明二百余年之祖制!”
“自太祖高皇帝开国以来,能封公者,无一不是为国朝立下赫赫战功之元勋!”
“宋应星一介教谕,不过是鼓捣出了一些‘奇技淫巧’的玩意儿,何德何能,竟能与开国元勋比肩?!”
“陛下此举,不仅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,更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啊!”
“若以‘格物’之技便可封公,则日后,谁还愿意十年寒窗,为国尽忠?”
“谁还愿意披坚执锐,为国杀敌?!”
“长此以往,国本动摇,社稷危矣!”
“恳请陛下,收回成命,以正视听!”
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词严,引经据典,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关心国家安危的忠臣。
话音刚落,吏科给事中沈惟炳,也立刻出列附和。
“陛下!王大人所言极是!”
他一脸的忧心忡忡:
“宋应星不过一介白身,骤登高位,己是天大的恩典。”
“如今竟又加封国公,此乃‘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’啊!”
“况且,陛下成立‘格物司’,鼓励天下百姓研究‘奇技淫巧’,此乃舍本逐末之道!”
“我大明以农为本,以儒立国,此方为正道!恳请陛下,收回成命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一时间,又有不少言官,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纷纷出列,跟在后面摇旗呐喊。
然而,就在这股由文官集团掀起的弹劾声浪,即将达到顶峰之时。
京营总督,袁可立,站了出来。
这位被皇帝从乡野之间重新启用的老将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控诉,然后,对着龙椅上的崇祯,一躬到底。
“陛下!”他的声音,沉稳有力:
“臣,亦有本要奏!”
王永光等人脸上漏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袁可立这种老成持重的宿将,必然也会反对皇帝这种“离经叛道”的举动。
然而,袁可立接下来的话,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所有文官的脸上。
“臣,要弹劾礼部尚书王永光,尸位素餐,不识大体!”
“臣,要弹劾都察院御史王福瑞,夸夸其谈,不通实务!”
“臣,要弹劾吏科给事中沈惟炳,闭门造车,不知人间疾苦!”
他每说一句,便向前走一步。
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,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。
“你们说,”他环视着那些早己面如土色的言官们,声音如同滚滚惊雷:
“宋院长所造之物,是‘奇技淫巧’?”
“好!”
他猛地从怀里,掏出了一块早己被熏得漆黑的铁片,狠狠地扔在了大殿的中央!
“这,是我大明神机营将士所用之头盔的残片!”
“它,被建奴的弓箭,像一张纸一样,轻易地射穿!”
他又从另一个怀里,掏出了一小截黑黝黝的、布满了裂痕的铁管!
“这,是我大明神机营将士所用之火铳的铳管!”
“它,在发射了不到二十发之后,就会炸膛!”
“将我大明的勇士,活活地炸死在阵地之上!”
他看着那些早己吓得噤若寒蝉的言官们,眼中,几乎要喷出火来!
“你们的圣人之言,能挡住建奴的马刀吗?!”
“你们的祖宗法度,能挡住建奴的弓箭吗?!”
“你们的清流风骨,能让那些因为器不如人而惨死在关外的数万将士,死而复生吗?!”
一声声的质问,如同最锋利的刀,将那些文官们身上那层名为“道德”的华美袍子,撕得粉碎!
“不能!”
他转过身,对着龙椅上的崇祯,再次单膝跪地,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。
“但宋院长的‘奇技淫巧’,能!”
“陛下之圣明,能!”
“臣,袁可立,为天下所有戍边将士,叩谢陛下天恩!”
“请陛下,万勿动摇!”
“我大明军士,愿为陛下之举措,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!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,铿锵有力!
紧接着,孙传庭、卢象升等一众新晋的将领,也齐刷刷地出列,单膝跪地!
“臣等,附议!请陛下,万勿动摇!”
一时间,整个皇极殿,文武对立,剑拔弩张!
崇祯看着下面这堪称“神仙打架”的场面,心中,没有一丝波澜。
这些,都只是开胃小菜。
他等的,是那条昨天晚上,就己经咬了钩的真正的大鱼。
“看来,还得再加一把火啊!”
他心中暗道:
“挺能沉得住气啊!”
于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,脸上露出了“疲惫”和“为难”的表情。
“好了,好了,都别吵了。”
说完摆了摆手:
“此事,容朕再思量思量。”
“若无他事,便退朝吧!”
然后,便作势要起身离开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,终于,响了起来。
“陛下!臣有事启奏!”
是定国公,徐允祯。
他从勋贵的队列中,缓缓走出,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:
“陛下!”他先是对着崇祯,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。
然后,用一种充满了“大义”的语气,朗声说道:
“臣以为,陛下册封宋院长为‘雷霆公’,乃是千古未有之圣举!”
“此举,乃是为我大明开万世之太平,为壮大大明,立下不世之表率!”
“臣,坚决拥护陛下的决定!”
这番话,说得是冠冕堂皇,让在场的所有人,都愣住了。
然而,他稍微停顿了一下,脸上,却又露出了一丝“凝重”和“不安”。
“但是”
“臣府邸的护卫,昨夜在京师巡逻之时,碰到了一个形迹非常可疑之人。”
“于是,便将其抓来审问,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建奴的细作!”
“并且,”他从袖中,掏出了一叠厚厚的、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图案的纸张,高高举起:
“还从他的身上,搜出了这个!”
“这份图纸,看上去,与皇家科学院刚刚研制出来的‘雷霆’火铳的图纸,极为相似!”